更新时间:2025-08-31 09:03:18
将《坪石先生》与《南海十三郎》作对比分析,既饱含逸趣,又宛若宿命。 笔者有言曰:在现实层面上,《坪石先生》是《南海十三郎》的精神前作。黄际遇晚年心系之至,便是文脉的传承与文人精神的延续。他太清楚风骨文脉有多脆弱,精神气韵有多难得。真要秽土重生,佛身再塑,更需数代人,方能重现故人神采。 而《南海十三郎》恰恰清楚地展现了:文脉究竟是如何终断的——并非两三小人的猥佞之行,而是整个社会的结构性变化导致了文人的消亡: 战争伤亡、政治动乱、与经济方式变革,一齐摧毁了文明的根基。 战争的残酷致人无心赏艺,政治动乱又令文化破碎,是非不分。作品生产制度的变革,文人编剧话语权的削弱,则最终给了旧文人致命一击。黄际遇将文脉传承寄希望于家学传统与大学教育,这条路最终也因为时代原因失败了。 剧作上:《南海十三郎》写一人俗世浮沉;《坪石先生》书一众先生乱世救亡 《南海十三郎》的剧作是聚焦性的,正如片名本身,聚焦性不仅体现在叙事方式上,也体现在表现人物的素材选取上,方式与好莱坞电影中的传记片不甚相同,《十三郎》不以人生的各个阶段分章,而是以前后对仗的形式,呈现他生命中的所有决定性时刻: 在适意时和生命中重要之人相识相知,在落魄时与他们一个个重逢。故事从与父亲的不和而起,到听闻父亲的死讯为终——因人所生,为人而逝;生若浮萍,似梦飘零。 《十三郎》皈依了中国古典叙事的宿命感。《三国》中,诸葛亮还未现身,司马徽便作先知笑曰:“元直欲去,自去便了,何又惹他出来呕心血也?”《红楼》开篇更是开篇满纸荒唐言,句句成谶无有变。《南海十三郎》影片伊始,摄影机以平视看芸芸众生。结尾聚焦个体,看世人各自辛苦。 《坪石先生》的剧作方式,用导演自己的话讲,叫做“万山磅礴有主峰。”更取国画中“散点透视”的魅力。背景故事主题明确,主线清晰。再者各色人物的故事线都始终围绕中心人物黄际遇进行。《韩熙载夜宴图》中,同样是以韩熙载为核心,其余人作陪而叙事。《坪石先生》中教授群像、师生交集、子女婚姻,无不与黄际遇息息相关,而身边人物的光彩更烘托出了他作为核心人物的能量与魅力。 可谓闲笔不乱主线,丘壑不掠主峰。 视听上:《南海十三郎》重戏,《坪石先生》重意。 《南海十三郎》的摄影始终以人物为根据。景别系统较小,以近景和中近景为主。即便全景,也是将空间中的人圈齐,用作定场。在布景自然的电影空间中营造出一种舞台感。 舞台感不仅来源于景别系统,于景深上亦有体现,影片在叙事过程中出现了诸多有舞台质感的后景,吃饭喝茶散客、七嘴八舌姑婆,一如舞台的美术布置。 故而在台上台下,形成了某种一体两面的互文:舞台下,人生如戏;舞台上,戏如人生。 《坪石先生》的景别系统则开阔许多。以全景远景完成对整体空间的氛围塑造,以克制的全景中景描摹人物对话时的气韵、逸志,甚有国画古风。但影像的质感上则完全是写实的:青瓦白墙,檀窗黑梁;霜岭乱草,崎岖古道,都是质朴与密度兼备的写实质感。 导演在写实与写意之间,抵达了一处微妙的平衡。 十三郎是位纯粹的艺术家,他想要的,唯己极致之精神性与他人之诚心尊重而已。 黄际遇是位深湛的大学者,他所求的,是教育之合道、自由与文脉、风骨之传承。 文人之精、气、神,薄如蝉翼,微如萤火。时代的飓风呼啸而过,碳迹火折俱不见得。 好在《一代宗师》中有言:“凭一口气,点一盏灯。”一息尚存,则精神不灭。 好在,先贤曾有诗曰: 离离原上草,一岁一枯荣。 野火烧不尽,春风吹又生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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